聽著背上傳來的漸漸平緩的呼吸聲，小川不自覺地微微牽起了嘴角。他雙手也托了一托，將柒背得更穩妥。一邊稍稍運起輕功往回趕一邊回想起剛剛的打鬥場景，小川忍不住再一次為小柒那精彩的搏殺而激動得顫抖。可，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進入睡眠的滿臉平靜的小柒，小川完全不能把擁有如孩童般睡顏的她和那修羅般狠絕淩厲的殺手聯系起來。

“其實，她也是有那麽點脆弱的，扛不住了還用自損的方式，像個別扭驕傲的孩子一般。女人就是女人，小爺我的內力提上來了，肯定比她要厲害多了！到時候哪裏還用她的保護，我保護她還差不多！嘿嘿！”小川默默地幻想著，把先前心裏那一絲絲疼惜爽快地掩蓋掉了。

沒過多久，天就微亮了。在城門外，小川脫下衣服把柒一蓋，掩住了血跡便向城門走去。侍衛揉著惺忪的睡眼，盤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小川把早就想好的說辭道出：“我和夫人一路趕來，她太累了，睡過去了。”一副愛妻好男人的模樣蒙混了過去。進了城小川也不敢把小柒送去醫館，直接把人偷偷運回陳府。

天才蒙蒙亮，陳府靜悄悄的。小川輕輕地讓柒平躺在床上，憑著自己略懂的技術替小柒號了號脈，確認了沒有內傷便翻出之前備的傷藥。小川皺著眉看著昏睡著的柒，猶豫了一會便邊念叨著“救死扶傷啊”“沒有非禮之意啊”邊輕輕拉開柒的衣襟檢查傷口。

整個上藥過程小川都無比痛苦，一邊暗道自己死定了，一邊扛住誘惑。雖然柒常年打鬥，在身上少不了傷疤，但是皮膚卻白皙細膩，作為正常的、血氣方剛的、年輕氣盛的男人，小川表示難免蠢蠢欲動。

煎熬著幫柒處理好傷口，小川擡手抹了抹滿頭的汗水，呼了一口氣，直想倒頭就睡。看了看昏睡中還微微皺眉的柒，小川的心微微沈了沈，忍不住擡手用指尖撫平了那惱人的皺褶。柒在睡夢中，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絲微涼撫上眉頭，讓她忍不住舒展開來，心裏暗暗舒服地嘆息著。等小川回過神自己在幹嘛的時候，打了個冷顫，像被電了似的收回手。“瘋了瘋了，我幹嘛要關心這個死女人。睡覺睡覺，肯定是太累了。”小川默默念叨著，起身坐到桌子邊趴下，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一陣敲門聲過後傳來香琳柔柔的聲音：“公子，起床了嗎？”小川驚坐起，條件反射地吼了一句：“醒了醒了！進來吧！”吼完才反應過來柒還在裏間裏睡著，可是香琳已經推門而入。還來不及掩飾，香琳就眼尖地發現了睡在裏間的柒和小川古怪尷尬的神色。香琳驚訝地看著小川，頓覺心裏一抽一抽地疼著，眼裏透著說不盡的失望。紅了眼眶香琳

也沒等小川解釋，扭頭就跑了。“哎……”小川嘆息一聲，“女人就是麻煩！早知道昨晚就不該貪方便把臭女人運來房裏了。哎……”

接下來的幾天，柒因為小川私自為自己整理傷口、有占便宜之嫌而一直冷著臉。而另一邊，香琳小姐在小川房裏發現了睡著的柒這件事傳遍了陳府。陳府上下對小川和柒的態度明顯轉變，即使小川努力解釋是柒感染風寒暈倒而為了便於照顧才移至房內，陳府的人還是半信半疑。香琳小姐由此郁郁寡歡，連帶著侍女小紅也沒給小川好臉色。總之這陳府是住不下去了。柒得之此事也頗為惱火，要不是有傷在身，絕對要把小川收拾一頓。

實在耐不住陳府人臉色的二人，尷尷尬尬地道別後離開了陳府，住進了客棧。這時，柒的傷雖沒有好全但也無大礙。柒看著橫在眼前的勺子，在心裏翻了翻白眼，冷著臉道：“我沒有殘。”

小川一手捧著藥碗，一手舉著勺子，笑瞇瞇地回道：“哎呀！都餵了那麽多天了還害羞！真是的！”

“居心叵測。”

小川被堵得一口氣頓了一頓：“……咳，我是為了你能更好更快地保護我到達目的地。”

柒不置可否地伸手搶藥碗。小川不動聲色地躲開，放好勺子，擡手對著柒手臂上的傷口一掐。柒瞬間老實了。小川取得了最終勝利，笑瞇瞇地看著柒乖乖地一口一口喝完自己餵的湯藥。

“明天上路。”柒咽下最後一口藥後說到。

小川不解道：“幹嘛那麽趕？你還有傷在身。”

柒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你——真不習慣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整個人都被牽制著的感覺讓人心慌。這種本來就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還是不要的好，早點結束這次任務的好！”

“無礙，就這麽定了。”柒狠了狠心，一錘定音。

小川心裏腹誹著 “這死女人還是前幾天弱弱的樣子比較好”，無可奈何地應了。

畢竟陳府還是招待過二人，於情於理還是應該做個道別，於是二人商定這晚到陳府交代一聲。得知小川和柒即將離開淮水城的香琳默默地凝望著令自己心動不已的小川，眼中既是愛戀又是糾結。末了，香琳還是道了一句“珍重”。而後香琳忍不住向柒道：“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柒目光一閃，淡淡地點了點頭。

“姑娘是喜歡公子的吧？”香琳開門見山，不等柒回答便接到，“不用否認，我還是能看出來的。”聽了這句，柒幹脆的沈默了。

小柒雖是沈默了，但心裏卻翻騰著——“看出來？我怎麽可能喜歡那個流氓白癡混合體！我……我也許都不知道喜歡是什麽”。

香琳看柒不作反駁和表示，暗暗嘆了口氣，含淚道：

“公子對柒姑娘還是不同的。我卻、我卻妾有情，郎無意。我算是明白了，我和公子有緣無分。我、我請求姑娘多擔待公子。我……”香琳在舌尖滾了一遍的那句祝福實在無法說出口，便福了身離去。

柒看著香琳落寞的背影，頓時感覺心臟一陣收縮，就像有一根針刺了一下。她忍不住想到自己會不會也因為小川、因為愛情而如此落寞和無奈。柒的眼裏透著一絲疑惑和傷感。過了許久，柒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殺手怎麽會擁有愛情，指不定哪一天就死了。緊緊握了握劍柄，柒默默地回身，招呼小川走人。

柒決定，不再深究一切關於小川、關於愛情的問題。

在她的世界裏，愛情太奢侈，命永遠比奢侈品重要，重要許多。回去的路上，柒關於最初殺手訓練的記憶又一次浮現，憶起的便是那句在她年少無知的年華糾纏了她許久的“你不配”。這句話就像一塊磨刀石，磨平了她的棱角，磨掉了她所有的奢望。天下如此繁華，對於自己，竟是如此寂寥。內心的撕扯無人能知，就像一頭在荒原嘶吼的野狼，沒有同伴的共鳴更沒有溫柔的安慰。殺手最忌諱的就是存有羈絆，塵隊和叁是個例外，他們是同生共死的黃金搭檔，沒有選擇。而自己，也沒有選擇，命中註定地天地孤獨，一人生也一人死。

“是啊，趕緊結束了這次任務，這樣才能恢覆正常。情情愛愛那是瀟灑自如、快意恩仇的江湖兒女的事，而自己，是冷血無情、死期不定的殺手。”任憑小川在耳邊嘮嘮叨叨，柒始終沈默不語地想著自己的心事。漸漸地，小川也發覺了柒的不對勁。

“香琳跟你說了什麽？幹嘛表情那麽沈重？”

柒停下腳步，慢慢側過頭，深深地凝視著小川，眼裏就像蒙著一層迷霧，沈沈的光芒在眼裏流動著，讓人看不清摸不透。小川被看得發毛，渾身不自在，正打算打破這奇怪的氣氛柒就開口了：“我在想……快點完成任務，把你一腳踹開。”

柒第一次□裸地把自己的心聲和意圖坦誠交代，但實在不能令小川愉快起來。小川一張臉忽青忽白，堪比變色龍。柒收回目光扭頭就走，留下小川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雖然說出來就是這麽一句話，但誰人知道這裏面包含著多少心思和嘆息。

這一夜，柒無眠、川酣睡。靜靜地坐在窗臺邊的柒，把玩著手裏的酒杯，時不時斟酌品酒。不管思緒多麽覆雜糾結，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了。不信任任何人，只忠於主人、執行命令，這就是自己捉摸滾打十多年的教條。擡頭望了望獨獨掛在夜空的月，柒頓時覺得這夜靜得不能再靜了，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只有那月與自己陪

伴。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心情的柒頂著稍稍明顯的黑眼圈、沒有好臉色地踹開了小川的房門。看到小川抱著被子睡得口水成河的蠢樣，柒厭惡地“嘖”了一聲。柒上前毫不客氣地用劍挑開被子，一腳踹上小川的屁股，驚得小川咯噔翻身而起。

一看清來人，小川就忍不住嚎叫到：“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能溫柔點？！”“不能。你收拾好了去碼頭找我。”說罷轉身就走，毫不理會身後小川“你要去幹嘛”的質問。小川無奈地看著柒離開，扒了扒腦袋，認命地聽從了安排。

柒到匯豐錢莊交代掌櫃的向樓裏匯報任務情況後到街邊打包了幾個包子，而後立馬動身到碼頭跟小川匯合。遠遠地就看見小川那白癡揮手示意，柒真想當做不認識這人。把包子甩給小川填肚子，柒交了錢便帶著小川登上了去往治郢城的船。

柒站在船頭望著綿延不盡的江流，感受著由江面襲來的風，心裏不禁感慨終於踏上了歸途。雖然對殺手集中營般的無影樓說不上有多少好感，但，終究也算是能讓無家可歸的自己遮風避雨的地方。她不知道命運如何轉動，只知道，這段日子和莫小川這個人會存留在自己的記憶裏，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比較閑，二萌努力碼字，雖然經常會被電影拐帶跑了。原本以為十萬字可以結束的故事，現在發覺估算錯誤-，-

趁著這幾天能寫多少是多少，後面幾天有事，只能吃存稿T T

多謝大家的支持(*^__^*) 嘻嘻，我會把自己想寫的故事盡可能好地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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